第64章 第 64 章 是本司還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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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悄悄傳開, 願意花這二十文錢的人自發排起了隊。
當中,顧明燭竟也瞧見了有老熟人,啞姑和周嬷嬷。
兩人已憔悴得脫了形。
啞姑跟顧明燭的視線對上後, 嘴唇動了動, 很想說話。
但顧明燭記得放奴那日, 所有人唾罵她背主的時候, 啞姑也自始至終保持了沉默。
當然,以啞姑的身份和情境情有可原, 顧明燭對路人甲不會記恨。但到底也沒了什麽情誼。
既然那時選擇了沉默,那便一直沉默好了。
周嬷嬷的狀況更糟,連背都開始佝偻了,露出來的 手腕、頸子上布滿了擦傷和瘀青。眼睛只盯着那口冒着熱氣的大鍋。直到她也随着啞姑的停腳,茫然擡眼看到了顧明燭,又飛快地挪開了視線,站直了些。
算是守住最後一點侯府老仆的顏面。
等輪到她倆了, 啞姑把銅板小心地遞給田火頭。
銅板還是前些日子,大公子拆了衣角裏頭縫的碎銀子片,找江徹去兌換的。
當然,她也不知道這點兒碎銀子還是顧明燭給的。
付了錢,才又帶着十二分小心地懇求, “軍爺, 這湯碗能否讓老奴拿到那邊兒去?我家主子實在起不來身了,就用一會兒,用過了我一定洗得乾乾淨淨再送回來。”
周嬷嬷雖沒說話, 但在旁邊配合着用力點頭。
田火頭也不是個心黑的,區區兩個碗而已,揮了揮手權當同意了。
倆人面露喜色, 一人捧着一碗回了。
一直在外圍火塘旁坐着的趙錢孫見她倆買了藥,不緊不慢地用刀鞘敲了敲了地。
周嬷嬷僵在原處,很不情願。啞姑無奈,還是把藥也給了趙錢孫一碗。
趙錢孫毫不客氣地接了,一碗藥就此易主。他自認已經很心善,還給裴家留了一碗呢。
周嬷嬷生怕又出狀況,趕緊往油布棚裏去。
可又沒走出幾步,旁支那個裴恒通也不知道打哪兒蹿了過來,伸手就奪,“給我!”
“這是給老爺的!” 周嬷嬷驚駭之下把碗死死護在懷裏,用瘦骨嶙峋的身體去擋。
裴恒通,又是裴恒通!之前跟大公子搶水的也是他!
啞姑又氣又急,趕緊跑過來幫忙。可男人的力氣畢竟大得多,啞姑和周嬷嬷被濺出來的湯藥燙到也仍不肯松手。
裴恒通被啞姑抓了臉,激了眼,直接上手掐啞姑脖子。
“反了天了!” 周嬷嬷目眦欲裂,死死揪住裴恒通油膩打绺的頭發,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撕扯。
“啊!老虔婆!松手!” 裴恒通頭皮劇痛,不得不放開啞姑,反手向後胡亂抓撓,一巴掌把周嬷嬷扇倒在地上。
啞姑咬着牙先跑回棚裏,把碗交給了老夫人,自己又沖回去支援周嬷嬷。
三人滾在泥裏扭打成一團。裴恒通的家眷也在,沖出來加入混戰。啞姑和周嬷嬷立時落了下風,手腳被人按着打。
棚下的人都在看着這一幕,有的眼神麻木、有的也露出蠢蠢欲動的恨意。
偏巧主支的青壯都被江徹帶出去尋柴火、吃食了,餘下的都是老弱婦孺。
蘇念晚肯定是只顧着裴棠雪的,更何況她書香世家出身,落了難也是書香,怎麽可能去跟一群仆人在泥地裏撕扯。她看了幾眼“戰況”就錯開了眼神。
二房更不可能管,果斷選擇自保,當沒看到。
三房的李金珠把幾個兒女全都扯到自己身後,同時警惕地掃視着四周,生怕有誰趁亂打她懷裏那點兒私藏的主意。
那碗藥湯反正輪不到她這房的人喝,誰愛搶誰搶去,別濺她這房一身血就成。
縮在棚子最裏側、用幾塊破氈子勉強墊着的老侯爺裴知山和老夫人秦氏,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。
老侯爺仍在病中,顧明燭那場清創縫合雖救了他的命,但休息不好又營養跟不上。
面色灰敗,輕飄飄的喝止了幾聲,零人在意。
秦氏急着把湯藥喂到老爺嘴裏,其它的她又能如何?
罵了幾聲“混賬!畜生!”。
也在想要不要假裝厥過去。
趙錢孫和另外一個留守的差役倒是興奮起來了。避雨本就百無聊賴,眼下這場熱鬧剛好能供他們解悶兒,恨不能借這熱鬧開個賭局看誰能打贏。
顧明燭遠遠的瞧着,目光尤其掃過那明明有“戰鬥力”,卻還是只顧自己的主支夫人們。
在她們眼裏,啞姑和周嬷嬷的命跟那碗被打翻的藥一樣,随時可棄。
裴家完了。
抄家流放毀的是門楣、財富和權勢。而這一路走下來,裴家內部表現出的自私、冷漠和對忠仆的漠視,是親手掘斷家族最後的精神。
顧明燭不打算管,她不是裴家人。
一片翻騰中,主支只有一個人出來了,是二房的大姑娘裴月華。
混亂爆發時她本只是擡眼看了會兒,可看到啞姑和周嬷嬷被打得越來越慘後,還是站了出來。
她跑到趙錢孫面前的火塘,伸手抽了根碗口粗、一頭還燃着的粗木,不打也不罵,把火把頭直接伸到支房油布棚檐底下。
大聲喊:“要死,就大家一起死!”
裴月華這舉動相當管用。
連趙錢孫臉上玩味的笑容都僵了一瞬,眼中閃過訝異。
這少女自打出發,他就盯着了:漂亮、紮眼,且不被家裏人看顧,是個純純的小白兔。
他原本的盤算是在路上再磨她一陣,磨到絕望認命,他再“不經意”遞個話,給點兒甜頭,不怕她不就範。到了崖山後是收用,還是轉手賣掉換些好處,都随他心情。
可如今看來這小兔子倒也有幾分利齒,趙錢孫臉上泛起古怪的笑意。
與此同時,樹林邊緣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江徹标志性的暴喝響起:“誰在鬧事!”
他身後陸陸續續跟出來十來個人。
裴時序走在最前,背着用樹藤捆着的物資。有濕了的枯樹乾和藤蔓,還有灰撲撲的野蘑菇野菜根,當中還夾了些紅潤的野漿果。
他額角有一道新鮮的擦傷,手臂和手背上更是布滿了被灌木劃出的細密血痕。
他走回棚區也沒有“參戰”,先把肩上的收獲放在了地上,然後緩緩轉過身,看向每一個人。
曾經的少年将軍,一身凜冽還在,讓所有被他看的人心頭一凜。
他走向裴月華,朝她伸了手。
裴月華平靜的把火把交給了他。
裴時序反手直接丢回火塘,力道和角度準得可怕。濺起的火星子不會傷人,又吓了趙錢孫一跳。
“可有受傷?”裴時序問。
裴月華茫然的看了他一會兒,搖了搖頭。
裴時序便走向還癱坐在地上的啞姑和周嬷嬷。
啞姑脖頸上一圈指痕,清晰可怖。頭發散亂,臉上、身上全是泥漿,疼得直抽抽,卻死死咬着下唇不讓自己哼出聲。
周嬷嬷也沒好到哪兒去,另一只手脫臼了,無力的垂着。坐姿也很別扭,扭了腰。
裴時序眉頭蹙起,低聲說着:“嬷嬷,忍一忍。”
說完半跪在泥裏,托住周嬷嬷手腕,摸準位置後手下發力,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手腕複位。
“謝過大公子。”周嬷嬷忍着痛道謝,“大公子快進棚子裏去,這外頭又髒又濕的。”
啞姑趕緊拼命擠出一個笑,“老奴們沒事兒!皮外傷看着吓人罷了。咱們府出來的人,這點陣仗輸不了!”
“輸不了”三個字,她幾乎是咬着牙擠出來的。
裴時序沒有說話,只是點了一下頭。
随即站了起來,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,一步步走向旁支那群人,在三步處停下,平靜的:“誰先動的手。”
旁支的人目光閃爍,沒人敢接話。但眼神兒不約而同瞟向同一個男人:裴恒通。
幾乎是同時,裴時序動了,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,一拳擊向裴恒通肋下,一腿踢到他膝窩。
兩個動作幾乎在同一瞬間完成,裴恒通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,只覺得劇痛,半邊身子瞬間麻了,慘叫着跪到了泥裏,朝着啞姑和周嬷嬷的方向。
裴時序又看向另外幾個呆住的旁支。
參與打架的人很好辨認,一身泥、一臉抓痕、頭發蓬亂的便是。
如法炮制。沒一會兒,這群人就慘叫連連,或捂肋或抱腿。
當然,身上也絕不會有明顯外傷,只有他們自己才體會到何謂深入骨髓的痛。
做完了,裴時序才轉身看向趙錢孫,“趙總旗,方才這幾人争奪食物,推搡間自己不慎摔倒,磕碰了些筋骨。驚擾了總旗,時序代他們賠罪。”
趙錢孫嘴唇動了動,片刻後才冷哼一聲,“既是自己不慎,那便好生将養。”
一場好像要你死我活的混亂,就這麽安安靜靜的結束了。
顧明燭看得正專注,視線便被一堵玄色的、帶着清冽藥草氣息的“牆”給嚴嚴實實地堵住了。
沈寂站在了她面前,微微垂着眼,視線凝在她臉上,很是不悅的樣子。
明明是夏季,可顧明燭莫名就覺得周遭入冬了……
沈寂的聲音壓得極低,“可是本司這個人還不夠你看的?”
尾音微微上挑,理所當然的诘問。
作者有話說:
連續兩個絕世大毒,更得我心灰意冷的~~~~~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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